中国企业家退而不休

为什么华人企业界的领导者都不喜欢退休呢？那是因为，他们刚刚享受到了事业的快感，但却还没领悟到生活乐趣。他们的世界观是紧张的，而不是放松的。

中国企业家的退而不休

文/韩雨亭

王永庆于美国东部时间15日凌晨在美国去世，享年92岁，这位早年家境清贫，从学徒工成为今天号称台湾“经营之神”的知名华商，以一种勤劳朴实的作风建立起了台塑集团这个商业王国。他的传奇色彩使其在这个王国中保持着教父般的地位。虽然他的身材精瘦，但我们能从他的神情和手势里看到了一种岁月和经历留下的威严，无论谦逊还是傲慢，这种精神气质都不言而喻写在了脸上。

这又让我想起了另一名华人传奇商业人物李嘉诚，从55岁开始，每个人见到他都忍不住地要问其退休计划，他总是微笑着回答说：“我完全没有想过退休！”。几十年后，他的答案始终如一。他每天都喜欢打高尔夫，这或许就是他大脑的暂时休息，但绝不是退休。

人们都想知道李嘉诚什么时候能把权力交给儿子李泽楷，而李嘉诚说：“我不希望回答私人问题”。

很奇怪的是，成功的华人企业家似乎都不是那么喜欢“退休”，在他们眼里，退休是向身体、智慧、权力和青春的妥协，而不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如果有一天李嘉诚真的退休了，或许能给华人企业家们提供另一种人生格式。

在89岁时，王永庆把董事长的座椅交给了常年跟随自己的“老臣”李志村，也把权力分给了王文渊，王永庆王瑞华等家族成员，形成了“分权共治”的局面。即便如此，谁都知道他保持着“退”而不“休”的状态，许多重大决策仍然要听从他的指挥和命令。对，在“台塑”的工业巨擘里，他拥有的不仅是经营的权力，更是一种无形的精神权力。

精神权力是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在中国商业生态刚刚建立的大陆，我们仍然能见到像王永庆、李嘉诚式老派人物。柳传志之于联想集团的意义，绝对不亚于王永庆之于台塑集团、李嘉诚之于长江实业与和记黄埔。他为中国大陆的商业确立了一种思想和道德层面的高度，他身上有着联想集团继任者们难以具备的领袖气质与无形控制力，这也是他们为什么“退而不休”的答案，同时也是其继任者们难以迅速成长的原因。

当然，让一个传奇的创造者和“革命导师”退休，这的确是一个不太现实的事儿。柳传志在自己创造的商业王国中，寄托了太多梦想。我们想一想，如果没有他这种深谙政治权术、商业智慧和几乎于偏执的信念，联想集团不可能从一个只有11个人20万元资金的小公司，成为今天的世界级公司。所以，他注定是有英雄色彩的。

在中国第一代企业家中，不仅是柳传志如此，而跟他同时代的张瑞敏、任正非、李东生、王石等，他们身上都有着相似的人格。他们的知识大都来自中国的传统文化和现代科学之间，而他们的观念和行为都大多具有军事色彩，讲政治、讲纪律、讲学习，人情练达、世故老练以及超强大局观和政治才能。他们曾经都遭遇过中国残酷的政治斗争，这让他们注定没有后来的年轻人那么放松、洒脱，懂得生活。

而中国下几代的企业家们的行为更接近欧美国家的那些大亨们，他们更希望自己像比尔•盖茨那样潇洒地走出那间充满了权力感的办公室，拥抱更为广阔的、现实的而非虚拟的世界。他们可能也希望自己像英特尔董事会主席、前CEO克瑞格•贝瑞特先生那样，离开了显赫的岗位，去阿根廷、蒙古钓稀奇古怪的鱼，在自家的农场照看大片的森林，到全世界各地去推广公益和教育事业。台湾明基公司董事兼全球策略规划中心总经理的曾文祺曾写过一篇文章，来畅想自己的退休生活。他希望自己退休后能到不同的学院去教书，把演讲、教书和写专栏变成兴趣，工作有时候似乎倒变成“副业”。他说：“再想想，人生不就应该如此吗？”